最近每天饭后,都会沿着校园散步到体育场,然后等A2, 坐车回家。
 
周末,A2半小时一班,我正好错过,只能坐在路灯下干等半小时。
 
校园,还是这样的宁静美好,我看着粗错落落的标语,congratulations,Class 2008! 然后旁边紧接着就是  2009 NUS JOB Connect, you can’t miss!
 
毕业和失业,有时候真的是双生姐妹。比如,今年的经济危机和猪流感,再比如,六年前,我大学毕业那年的SARS.
 
有时候真的感觉,生命就是一种重复。
 
就像打电话给我妈,她总是在看《环珠格格》或者《情深深雨蒙蒙》,仿佛那两部戏10年来从来没有结束过;比如你问我姐,最近忙些什么,答案一定是算账,我总结她的人生,就是每天结帐,每月结帐,每季度结帐,每年结帐,然后中间穿插着各种审计和报表;再比如我们楼下的那伙阿姨,几十年就那么一套:我早就说XX孩子有出息,打小我就看出来这孩子和一般人不一样,或者,那个孩子我早就看出来是个败家子的命,你看看,现在果不其然吧?
 
一首歌里唱到,生命就是重复昨天的故事。老爸说,想成功就尽量让这个循环晚一点到来。
 
6年前,我还不到22岁,SARS对于行将毕业的我来说,其带来的生存恐惧远远小于其所带来的失业的恐惧。5月份了,家乡的同学早就找到工作开始实习了,我在遥远的西安还在继续封校。西安本市的同学,她们的父母就会每周隔着院墙扔进一堆生活用品,然后叮嘱这叮嘱那。而我,就全靠老公和他的中士,每周末开车到超市采购,然后扔进来一大包(包括卫生巾),那个时候天天感谢老天这样的艰难时刻身边还有我老公这个大善人。
 
7月中旬终于回家了,可是基本也没有工作了。
 
姐姐开始运用她的各种关系帮我递简历,当时也没有特别恐惧,因为我本科学校还算不错,成绩也还不错,英文考过GRE和TOEFL, 虽然成绩很烂,不过在青岛也可以糊弄一阵子了。
 
第一家是HMM, 韩国现代商船,姐姐在船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就在姐姐楼下,而且也是找的人打过招呼,我也就自信满满的去了。看着那个又矮又瘦的韩国干巴老头,还有一个满口青岛英语的猪头男,我实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然后滔滔不绝,唾沫横飞,自认发挥极其淋漓尽致。结果姐姐回家黑着脸,我问怎么了?姐姐说下午人家就打过电话来,很委婉,大意是您这妹妹实在高才,在我们这里实在屈才,整个半小时我们老板就没能插进话。。。
 
第二家是CMA CGM, 法国达菲轮船,这个可以说是青岛市除了马士基之外最牛的船公司了,写字楼在皇冠假日酒店,午饭就在酒店安排。这次招的是个单证,姐姐的同事的男朋友是操作经理,姐姐公司的销售同时也打过电话,姐姐公司的操作经理亲自帮我递的简历,然后姐姐叮嘱我,记住!就是个单证,你别给我牛逼轰轰的,给我老实点,让人家一看就是本分的小姑娘!我马上学了乖,文文静静老老实实的做到那个牛中方经理面前,表现得非常“憨厚”。回家问姐姐怎么样?姐姐马上打电话给朋友,答案是,小姑娘真挺老实的,我怕她业务上心眼不够。。。。。
 
在第三家之前,我还去了马士基,不过这个公司的变态人尽皆知,就是上来就要在半小时内做一组智商测试和一组情商测试,那个玩意是我致命伤,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是保守型还是激进型,反正每次都答的乱七八糟,到现在也是。。。
 
第三家是港龙航空,是姐姐不知道哪天坐车回家碰上了几百年没联系过的高中同学介绍的。姐姐的同事说,你不要给你妹妹找,让她自己找锻炼锻炼,姐姐摇头,现在行市这么不好,竞争又是非公平的,信息严重不对称,有的公司招人也不打广告的,我就帮她找第一份,后面我也管不了了。。。。于是我总结了前几次的失败经验,对答十分沉稳流利,但是又不过分,可是坏就坏在临到末了眼看胜利在外有点精神放松,那个香港女人问我,有什么问题么?我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竟然问了最最愚蠢的一个问题,这个活经常加班,经常跑机场么?。。。。可怜我自己还不觉得怎么,然后就回家了。
 
姐姐一下班,我照常跑过去问怎么样,姐姐理都没理我,吃饭也一直黑着脸,我和妈妈吓得只敢看饭碗,爸爸想轻松些,就笑着问,怎么啦,哪个不长眼的惹了我们大小姐啦?姐姐一下子就怒了,连日来给我找工作的到处求人,失利,焦躁这一刻集体爆发,指着我—-你人头猪脑啊!你这些年书都读哪里去了?你跟人家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不问你残废了人家给不给你买拐杖?你怎么不问你死了人家埋不埋你?!。。。。。。我只能躲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边刷锅子边流泪,然后听见爸爸劝姐姐,这么大声做什么,现在行市不好,妹妹没有工作已经很难受了,她又觉得这么大了还不能给家里赚钱,每天都不出去和同学玩,就是在家里照顾妈妈,洗衣服做饭,整天想着姐姐爱吃什么,然后出去买回来做,每次失败,她不是更痛苦么?。。。。
 
第二天,又瘦又小累得快瘦成纸片的姐姐就拿着我的简历,站到了五四广场8月份的骄阳下。原因是姐姐在午饭期间接间听说IKEA 的一号大老板德国人Hans喜欢午饭后在这里散步,然后姐姐的一个同事曾经在数年前和这个HAns一起吃过一顿饭,于是就把她拉来,每天中午吃完饭就下来等,一起活活等了三天才等到,然后扑上去先是僵硬的套近乎,直到那个Hans“勉强”的想起来,然后把我的简历递到了Hans手上。
 
于是我就有了宝贵的第四次机会,一开始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个Hans跟我聊得非常愉快,我还说了个什么笑话逗得他哈哈大笑,末了亲自送我到电梯口,连他们的reception都说,我们大老板很喜欢你呢,他是从来都不送客的。然后很快就是第二轮面试,这次是个挪威老太太,是我最害怕的类型,目光如炬,态度冷漠,上来就告诉我,Hans一直推荐你,可是你没有半点工作经验,我们这个management trainee 岗位,现在是五选一,希望你能明白。。。
 
我开始了没有希望的等待,希望他们忽然翻出我的简历来,或者什么人忽然不能胜任。。然后等待中慢慢绝望,看着镜子,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是“人头猪脑”,没有人要。。
 
已经到了9月,我已经心如死灰,姐姐也开始叹气,尽管她还在发动全办公室给我找工作,我从高三就在她们办公室玩,她的同事也真是全力帮助我,每个人都把自己在青岛市的亲戚朋友挖掘了一遍,结果连姐姐的中方经理都感动了,伊也是一直都认识我,然后运用他的人脉强行“推荐”给下面的货代公司。。。然后又是一顿曲折,最后我在一家排名很是靠前的货代找到一个进口操作的职务,尽管钱少的可怜。
 
然后就开始听各种的窃窃私语,知道吗?她就是谁谁的妹妹,她姐姐同事打电话过来说要我照顾她,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看让她复印扫描发传真就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打电话给老外那一副拽样子,有本事去Lucent啊!不是英文好么?
 
好!老娘就一定要去朗讯。我跟姐姐说,从现在开始,让我自己来奋斗自己的命运吧。
 
可是Lucent要面试很多轮,不可能都在周末,于是我一会偶染风寒爬不起来,一回忽然家里出事,有一次实在没有招了,趴在桌子上随便想起哪件伤心事哇哇大哭,然后经理问怎么了,我很含蓄的指指肚子,大意是那个痛。。。
 
可是朗讯也一直没有消息,于是中间还去EXEL面试了一次。虽然我不过干了8个月,也没有人教我很多,但是这个行当大概懂些我就能大吹法螺,于是那个香港男频频点头,通知我参加他们周末的拓展训练,过程非常愉快,很快我们就打算签合同意向书,就这个当口朗讯打过来说成了。。。我只能非常认真地道歉,对方问我,到底是哪家公司?我说是Lucent,对方默然。。。
 
然后准备和我们那个业内著名的罗刹女经理辞职。我开活好好说,伊不表态,然后我开始哭诉,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和帮助,伊冷冷的说,这个月公司给你上了保险600块,你什么时候交了什么时候再谈吧。。。我说按照合同法我提前一个月辞职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伊没有答话,可我很清楚,朗讯是要自己办手续的,我没有办失业证,也就是说我如果在7天之内落不到朗讯的户头,很可能就比较麻烦。。。我二话不说,下楼,提出600块,其实我在这里工资少的可怜,这600块真是血汗钱,然后上楼,扔到她面前,眼泪都懒得抹,可以了么?! 然后昂着头走出这个奋斗8个月的地方。。。
 
6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是那个唾沫横飞指手画脚的小姑娘,也不在是那个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老实孩子”,虽然我也还会借着水龙头哗哗声边刷锅子边流泪。。。没想到又一次碰上了命运的考验,这场经济危机,也许不知道粉碎了多少凌云壮志和多少少年梦。我又在等一个机会,电面,第二轮电面,情商测试(shit ,again), 回答9个书面变态问题,然后又没有消息,等待中我有很多不自信,很多患得患失,可是我想,就算失败了,也是自己能力没有到相应的水平上,还需要好好磨练,也不需要失魂落魄,毕竟,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一定程度上承认了我的能力不是么?我还会继续努力找,不论多苦多累多低的工资。。
 
“命运自有它浑圆的道理”,谢谢Effie,  我将努力在命运的循环中,演绎出自己精彩的故事。
 
也许,我天生就是属于写故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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