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领到第一个月工资。
 
数目不是很多,不过已经足够生活,还可以让在千里之外的女儿添置心爱的秋千和滑梯。下午视频的时候,看见小小女儿赤脚一回儿从滑梯上哧溜下来,一回儿跑到秋千那里荡来荡去,小脸红扑扑唧唧咯咯的笑,惹得全家也都在笑。心想,不管怎样,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只为能天天听到这样的银铃笑声。
 
直至5月底,我都没有这样的心情。
 
二月下旬,一边疯狂的写assignment, 一边开始上网找工作。
 
那个时候显然没有充分估计和体验到经济危机带来的影戏。我做了个tracking table, 现在看看有些可笑,上面的公司基本上算是新加坡数的着的好公司了。然后每天都一定会收到两封邮件,第一封,确认你网上申请收到;第二份,reject 日积月累,心凉的时候也会勃然大怒,有的公司实在无理之极,比如GE, 申请失败,不喜欢我就算了,偏偏在status一栏里面写上,no longer consider for this position, 我有这么面目可憎么?!更甚者, 直接回我,根据您的情况,两年内请您切勿申请我司(以免浪费你我双方宝贵时间)。。。没有半点风度的公司,我祝你前程如宇宙黑洞。反观人家Shell,  即便拒绝,也会说个regret, thanks for your apply, we still keep your record云云,还有更好的几家consultant 公司, 写的更让人温暖,诸如congratulations to your great achivements, wish you great success in your career.虽然是废话,好歹也考虑考虑失望者的颜面,总不至于让人心如死灰,或者怒发冲冠,恨不得当即跳进去和发邮件的人理论清楚—来来来,你看我是歪鼻斜眼恁的?
 
然后开始参加学校组织的招聘会和pre-recruitment talk, 所谓pre recruitement talk,就是一些大公司在校园举办的宣讲会,但是并不是招聘会。有的公司甚至明说,我们只要以下专业,或者我们今年可能没有计划,要到年底才可能。不过我每次看到比较好的公司,哪怕翘课也要去,然后总是千方百计挤进人群和他们的老总谈,期望能抓住一点或半点的机会或者信息,甚至死缠烂打要名片。。后来我也明白基本不太可能,可是还会去,一方面是长长见识,另一方面也可以省下钱来吃它一顿,目前评价最高的就是HP和Accenture,竟然有黄酒黄花菜小蘑菇烧鸡肉和冰镇酸梅汤,味道非常正宗,我也不管别人侧目,一盘盘吃的底朝天,化悲痛为食欲吧。
 
这样到了4月份,也申请了几十个了,茫茫然没有任何消息,除却中间被保险公司还有一家IT公司忽悠过两次。我开始暗暗心急,然后开始上新加坡最大的两个求职网站,到处发简历,甚至打过去追,答案都是,we will inform you if you meet client requirement.或者干脆上来就是,R U Singaporean or PR? 我于是解释我是PR invitation letter holder, 只要有工作我就entitle for PR , 伊在电话里冷笑,I know,  but we want Already PR, do you know what is "already"?………
 
我注册的这个网站有记录,就是你什么时间申请何职位,多少人同时申请,学历层次如何,收入要求如何,然后就是你目前的申请状态,那个时候我每天必看,不瞒各位,真是祖国江山一片红,全都是unsuccessful.
 
马上就进入5月,考试的压力越来越大,我每天7点钟都要起来去图书馆占那个只有研究生才可以用的carrel, 然后基本上是从图书馆开门一直坚持到图书馆关门。有时候坐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我都不想看书,我跟朋友说,我看了又怎样,我考得好又怎样,我不是新加坡人,不是PR, 不过是个有勇无谋运气极差的异国女子,更要命的是既不学IT, 也不学工程技术这些中国人比较受欢迎的工作岗位,而偏偏要搞管理, 是所有新加坡人认为中国人最不能干的事情,我已经投出去120多份,我不知道还要怎样?我甚至收到一个澳洲中介公司拒绝信后直接打过去,我流着眼泪问他,我到底哪里不好,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那个人还真是不错,跟我说了很多,大意是行情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雇主自然要挑肥拣瘦,你又是外国学生,目下只能忍耐看机会吧。。。。。
 
于是除去每天叹气,我要求自己,还要读书,还要坚持,还要朝着A+努力。。。。也许我骨子里也有项羽式的英雄主义情结,即使明知是死,也要轰轰烈烈。。。
 
我开始期盼考试永远不要结束,因为只要不结束,我就不用赤裸裸的面对失业,我就可以躲在考试后面,然后继续这样的疯狂读书,可以让我回家倒在床上什么不想,不要想每天都在花钱,不要想如果没有工作我该怎么办,签证怎么办,生活怎么办,统统都忘掉,昏然睡去。。
 
没有人可以抵抗时间和空间的力量,考试就这样在一门一门的紧张复习中结束了。我开始更疯狂的在网上找,那个时候Iris还在美国,经常会问我,为什么我24小时都能看到你在线上?我只能苦笑。。然后那段时间还被强迫搬家一次,半夜收拾衣服的时候,抽空看看夜空明月,真是觉得,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么?!难道我所有之梦想和努力,不过就是验证一场虚妄么?看看身边的本地同学,实在不觉得自己差很多,难道一纸身份,比所有的才华经验能力气魄都重要么?!
 
开始不断和朋友诉苦,然后到处跟朋友,同学,教授说,如果有机会请一定推荐我,薪水条件工作都无所谓,先有一份工就好。我甚至跑到我们教授办公室痛哭流涕要他给我一个full time Reasearch Assistant 职位,虽然只有2500块,工作就是给教授打杂,但是是份正式工作,可以申请PR。后来甚至疯狂到看到NTU有招聘会,死皮赖脸的求素未谋面的NTU朋友帮我下载信息,带我进去。。
 
有朋友建议我去学校的career centre看看,打电话过去,告诉我会组织招聘会,到时通知你们。可是我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这样的career centre帮不到我,尽管我连他们网站e- career centre上的工作也申请过,可是我清楚地知道MBA是有一个独立的career centre的,他们的信息来源自然不一样,而且supply chain的信息会比较多,于是我就杀过去了,第一次就吃了闭门羹,一个时髦小伙子很礼貌但是冷漠的把我挡在门口,说我们这里只为MBA服务,您是哪个专业的?我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是MBA,是 Project management的master, 您的意思是不是,尽管我是NUS的学生,尽管我已经站在这里,只因我不是MBA, 我就没有资格和贵处consultant谈话?您确定您是这个意思么?!”,伊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巴辣,然后只能对我说请进,请坐,我找人问下。片刻回来,态度已经好很多,给我一张字条,让我先发邮件到这个地址说明自己情况,然后就会联系我。
 
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就写了封邮件。半夜就收到回复,是一个consultant大概跟我讲我的简历和用语都比较有问题,她的建议是怎样怎样,然后约好第二天见面。我那时也同时找朋友帮忙看过简历,不过这位consultant跟我谈的一小时,确实让我受益匪浅,从简历到面试都有现场指正我的问题。然后我就继续修改发给她看,直到满意为止。现在我电脑里数了数,各种版本加起来有15版,从一开始怯生生的写略有经验,略知一二,到最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从长篇累牍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都写上,到后来只有一页;从开始的非正式英语,到后来一步步改进到professional English,我走过这样的长长过程,感觉收获很多。
 
然后就重新投简历,到中旬的时候就开始有陆陆续续的面试机会,有一家还是我们的供应商。我当时一去就喜欢上了,在IBM和Honeywell的后面,坐在那里等待的时候,可以看见chiangyi business park无边的绿野,可是面试那个女人总是喜欢误导我,不停的问我planning的经验,然后等我说完告诉我,我们其实不需要planner,更需要采购经验,然后不停问我管理一个团队有什么看法,然后等我慷慨完告诉我,这个工作完全independent, 需要你自己单兵作战。。。。还有一家面试的时候,简直就是对我所有自信的严重摧残,我只能说,自己还不够老道,心理不够成熟吧。生日的前一天,我收到电话到我现在的这家公司去面试,很巧,就在我学校附近,走路20分钟就到了,不用坐车。当时我一进去,就简直要惊讶的叫出来,真的和朗讯很像,也许所有的工厂都很像,也是一个长盒子,也是三个门,甚至室内装修都很像,不过这里略略精致些就是了,简单聊过,实在没有半点底。
 
生日的早上,我已经习惯和中午的太阳say hello, 正迷糊着,电话打过来,告诉我Offer了,也不知道是自己没睡醒还是怎的,一开始都有些茫然,然后一点也没有预想的狂喜或者激动,就这样起床刷牙洗脸,煮稀饭,然后通知大家,我找到工作了。。。。。
 
我想起小时候在圣斗士星矢冥王篇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叹息的墙壁。一面墙壁,为何名为叹息?因为,这个墙壁在地狱的最深处,墙壁的前面自然就是万恶的地狱,而后面,就是人人都向往的极乐净土,只有神才可以自由穿梭。而毁灭它的唯一方法,就是最强的代表生之希望的太阳光。可是在这样的地狱最深处,怎么可能有太阳光,所以,对于凡人,明知后面就是天堂,也只能在地狱深处绝望的叹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最感动那个年纪的我的画面,所有代表太阳一年运行轨迹的黄道12星座的黄金圣斗士,以自己的生命燃烧小宇宙至极点,最终终于在这无边绝望和黑暗的地狱尽头,创造了太阳一样的光芒,墙壁轰然倒塌。
 
墙壁的后面也许并不是极乐净土,也许前面还有更多这样的墙壁,我只能微笑的昂着头,身后,是为了爱和梦想可以无尽燃烧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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