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应同事沙伦之邀赴其仲子周岁诞辰夜宴,甫自下车,便觉得很喜欢那个地方,椰林幽静,石楼素雅,开得门内,六室一厅的宽大空间,全部装饰一新,桌上自助餐已然摆好,寿星蛋糕更是别出心裁,40名宾客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主人家婆多听恭贺之声,自然喜逐颜开,我自露台一角,对月独酌,心里只是无限感慨,沙伦不过大我两岁,今日宽宅美子,盛席华宴,周旋宾客之间,而我在狮城已过一载,孤独异乡,千里明月,前途茫茫,看着那周岁寿星懵懵懂懂,受尽宠爱,思及弱女,更是感慨万千。
 
今晨应好友邀约,去南洋理工大学走一遭。这所狮城名校我神往已久,据说极其漂亮,果然比我母校大了许多,不过格局很是相像,然后问朋友,MAE在哪里,伊顺手一指,我站在山坡上,想想命运实在神奇,若是一年前选择另外一个offer,我可能就是这里座上常客,种种际遇人生,可能会迥然不同了吧。。
 
去年,面向一个未知,揭开一个未知,今年,走过这个未知,前路,却还有更多未知。
 
也许真像《寻秦记》里项少龙讲的“一滴蜜糖”一样,以为躲过猛虎,谁又知又跳进蛇窟,前方不过一滴蜜糖,还有蝇营狗苟争相食之。我们的亚太区供应链中心本来月初就要接管韩国业务,因其是先锋,不能有一丝失手,无奈一周dry run过去,系统各个参数,运算,逻辑,加上与韩国方面的沟通,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处处让人精疲力尽却进展缓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自己却在其中越看越乱,把握不到方向,发现不到问题,结果没有时间就一古脑的被要求立即接受业务,有时未免过于愚蠢,难免恨极自己怎么这般不灵光,又被人误解连连;期间“芳邻”亦小题大做,开会头晕脑胀之际为锅碗瓢盆摆放位置等等啼笑皆非事情频发小题大做短信,见我不理就打电话,电话不接就一进门发作,晚上倒在床上真不明白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可是第二天还要继续披星戴月起床。。每天早上鼓励自己没什么,都是小事情,就算大事情,只要我肯咬牙,怎么能熬不过去,可是每次鼓励好自己,就总有“噩耗”传来,我的绿卡一直没有批复,几次三番追电话,才得知我们那一批都被hold住,说是可能有些政策调整,让我耐心等待,如若过期,只能继续续这个临时准证—-意味着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尤其是出入境。。
 
然后移民局给我一表格,让我对着先前的户口本复印件,写写全家人的履历,包括父母姐姐先生女儿一生目前为止所有的工作,住址,职位,负责项目。
 
漏夜打给全家,一一填妥。然后仔细检查,一行行阅读。。。
 
我看到父母这一生的奋斗旅程。。
 
1969年父亲自武汉大学毕业,告别大连老家来到陌生的青岛,1976年与母亲在青结婚,落户,同年大女儿出世,还住在集体宿舍的院子里,下班回家生火做饭给姐姐煮粥,生活艰难。翌年搬到燕尔岛的单元房子,周围全是荒郊野地,我们是第一户人家,而父亲远赴哈尔滨学习日语,母亲半夜左手揽住女儿,右手抓住劈柴的斧子睡觉,白天继续上班,父亲回来年货已然操办整齐。。1981年又添小女儿,遭遇种种,生活窘况已然不必说,家父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代课高等数学,母亲平时上班周末要糊纸盒贴补家用。。一家人就在青岛这个城市里的坚持奋斗挣扎,好不容易略有改观,母亲突患恶疾,我还不到7岁,就知道若要读书,就必须好好做家务,不能惹事,被人欺负也不可以回家说,紧接着母亲下岗,兼之病痛折磨,每夜哭泣,夜半听到,和姐姐互相搂住瑟瑟发抖。。。
 
种种艰辛,也不必细述,可是我们都没有倒下,父亲不断接各种最难翻译的英日互译船舶技术合同,母亲尽管身染重病还要操持家务,我和姐姐除却高三,从来都没有上过晚自习这个玩意。。。1994年,姐姐不负众望考到上海读大学,我父亲的同事对我说,这是他们这么多年见过父亲最高兴的一次。1998年,姐姐为供我读书大学毕业回青,很快就跳到500强的日本第一大船公司工作;很多人劝父亲,不要小女儿读书了,赶紧照顾家里分担你吧,父亲坚决摇头。。1999年我顺利考到西安读大学,年年都拿奖学金,兼职家教,生活费基本自己就能解决不少。。2003年我大学毕业回青,翌年加入朗讯,04年我终于终身有托,先生亦是磨难中长大,对人甚厚,父母甚觉欣慰;07年外孙女呱呱落地,父母喜出望外,可是08年我就决定远赴南洋,继续我的梦想,父母已然健硕不在,可是仍然支持我的决定。。每每在南洋遭遇苦楚,夜半读及家父当日送我而作的《凌尘女儿赴新读书有感赋》,还有父亲的自传体诗《六十书怀》,都忍不住潸然,然后擦干眼泪努力向前。。
 
现在,我为了我的梦想,就如同当年的父亲一样,站在全然陌生的异乡,没有丰富的盘资,没有可以投靠的亲友,有的就是自己的奋斗、责任,父辈的希望,还有的,就是冷月钟笛,胡歌羌曲罢。。。我们所有第一代的开拓者,虽然时代不同,所面临的困难,也并不差许多。既然40年前我的父母可以勇敢的在这个城市历尽风雨换来这个家族的枝繁叶茂,我有着这样的血液,一样也可以在这里开创自己的天地。。只是几多困难,几多苦楚,也唯有夜半星光能知道吧。。
 
想到《诗经》里的一副“无题”
 
天有星兮星有光
我所离兮游四方
地有极兮终不望
带长剑兮自翱翔
。。。。
取夜郎兮绕潇湘
路漫漫兮忆离别
顾旧所兮苦难忘
悲远离兮怜单影
。。。。。。。
天柱高兮北辰远
凤积木兮复涅盘
河有图兮野有鹿
握强弓兮愿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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